月雪樱兰

一只主写亲子分和米英的小透明写手。樱兰酱的贴吧也叫月雪樱兰哦~欢迎勾搭~

[米英]即是永恒

平胸大佬:

CP:米英[非国设.竹马设定.]


高虐注意.史向注意.[涉及珍珠港.诺曼底登陆两事件]


一万字完结.梗源自[无人问津的花田里腐朽的尸体.]点梗自 @吟北rcher 


 


文/未来


 


01.
阿尔弗雷德深知自己已经死去多时。
他的尸体被一簇簇美丽鲜艳的花朵所堙没,疯长的青草将他遮盖,使其避免直接接触太阳炙热的光线或是连绵不断的雨水。他的被迫与肉体分离的灵魂呆呆地漂浮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数日里逐渐地腐烂,残酷又令人想要作呕,往日英俊的容颜已不再。
他仰躺在一个小山丘上,这里除了鲜花与野草便不见其余任何事物,辽阔而又空旷,仿佛从未有人问津。这里,云是静立不动的,天是如此湛蓝的,偶有微风吹过,霎时间花摇叶晃,花香四溢,恍如人间天堂。


而他,阿尔弗雷德,就好似这片圣洁而宁静的土地上的一道无法揭露的伤疤,漆黑沉重,又像一只折翼大雁,渴望再归故里。他的胸膛上还插着一把锋利尖锐的黑色军刀,无情冰冷的铁刃刺穿心脏,已变得乌黑的血曾徐徐在他胸口渗出,一点点,一点点粘在了黝黑的泥土上,将他破烂的军服里里外外都浸透个遍。他沉睡在血海里,面容已经扭曲。

他死了,且无人知晓。


战争是残酷的。它伸出漆黑肮脏的爪,几乎从他夺走了他拥有的一切。他的家人,家与小镇,心爱之人,甚至是他的生命。



——爱人。(Love)
他忽然开始思恋起那个唠叨的少年。那双温润的绿眼和软柔的发,那个耀眼的浅笑和他软糯糯的声线。
他还好吗?现在又在哪里?和谁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然而这一切都无从知晓。他没办法离开自己的尸体半步,更无法触碰到别的任何物体。难过时,他只能遥望天空,只能在黑夜中辨析着镶嵌其中的颗颗繁星。思恋如同喷涌的湖水,浇灌着他的心灵,他深爱的人,他的未来,他已经无法再参与其中。就算只是想要再一次抚摸他的面颊,都无能为力。


 


太多悲伤,太多的愁苦等待着他,压抑他的心间,而他却无法因此落泪。但事实却正是如此悲哀,一个被剥夺了肉体的可怜魂又怎能去品尝泪水的滋味?


 




02.


“阿尔弗!快点起床啦!”


 


啪嗒。是什么东西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十五岁的阿尔弗揉了揉自己困倦的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泻进房间内,打在了他靠窗的木桌上,还有他没能完成的作业上。阿尔弗此时仍在睡意中缠绵,不耐烦极了,刚坐起身却猛地躺下把脸砸进枕头里,刚打算再去会会周公,旋即又想起来——今天是开学典礼。


于是他这才急忙掀开被子赤着脚把头探出窗外,一低头便看见了与自己同班的亚瑟.柯克兰正恼怒地朝自己挥着拳头,“马上就要开始了!再不下来,我就不等你了!”阿尔弗雷德赶紧将两手挡在嘴旁当作屏障大喊一声。亚蒂你等等我!我马上就下来!


说完他便潇洒地转过身,随手抓起了椅子上的裤子与外套,甚至连衬衣的纽扣都没扣上的情况下,急忙走去门口,将母亲叮嘱自己记得到外面卖早餐的汤姆舅舅那里拿点东西塞肚子的事情抛在耳后,一边系着皮鞋的带子,一边满口“我知道了知道了”的忽悠着。他满意地看了眼被自己系得乱七八糟的鞋带,随后便起身走去了快要气急败坏的亚瑟身边。


 


“距离上课还有最后四分钟。恭喜我们亲爱的琼斯先生成功在开学第一天就违反了校规,并且——”阿尔弗雷德看着亚瑟还有继续说下去,慌忙接下话茬,“并且还带着自己亲爱的竹马亚瑟.柯克兰先生一同迟到!这真是罪该万死!哦,上帝!我真该为此而羞愧难当!”


亚瑟翻了个白眼,毫无真诚地回答道。“Yep.You are right.”旋即他隐约听见对面那个家伙的肚子里冒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露出了一副“我真是败给你了”的神情,将肩上斜跨着的背包拎起来,把自己偷偷为阿尔弗雷德藏起来的面包递给他,“真是抱歉啊,今天肚子太饱所以只剩下这个了。”


阿尔弗看到面包的一瞬间,感觉似乎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忙不送的从亚瑟手中接过,即便面包上有看起来似乎有被什么东西啃过的痕迹。但他还是丝毫不嫌弃地一口咬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其实是亚瑟偷偷从他家那个小小的厨房柜里偷偷拿出来的。毕竟亚瑟家可不像他一样,父母工作稳定,又只有他一个孩子,生活过的可谓是异样精彩,像什么皮鞋一双双啦,新衣裳一件件啦,美味佳肴供他享。这就是他的日常。而柯克兰家,加上亚瑟,共有五个孩子,对于一户从异国搬来的家庭,事实上政府对他们并不算友好,工作难找,还会因为口音的问题而被翻好几个白眼。


最糟糕的,是亚瑟的父亲过世早,据说是由于被卷入某纷争而被走火的枪射中,当场毙命。到最后,养活孩子让他们进校读书的担子全被柯克兰夫人一人扛下,这不单只是雪上加霜的问题,算得上是他们家里面临的一个巨大的灾难。想到这里,阿尔弗不由可怜起亚瑟来,望了眼他身上被缝上补丁的马甲和旧旧的衬衣(这些说不定都是他兄弟小时候的)一些难以言说的情感溢满胸膛。


“阿尔弗,你的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阿尔弗霎时间哽住,他赶紧捶了捶胸口,“没有。”他说。阿尔弗眼睛里还闪着泪花,看起来太无辜。


亚瑟无奈地皱着眉,扶了下额,“我就知道……待会儿我会把我的作业给你抄。到你要快,上次就差点被斯密斯小姐逮个正着。”


阿尔弗高兴得像什么似的,他猛地点头,咕噜一声将最后一块面包咽下食道,在包里摸索一阵,将土棕色的毡帽用力盖在自己头顶,仔细帽子那小小的三角对准面颊,牵起亚瑟的手对他咧嘴一笑“走吧!”,他忽然小跑起来,吓得亚瑟打了个趔趄,忍不住又开始阿尔弗的唠叨,可阿尔弗只是不停微笑,洁白的牙齿暴露无遗,看起来那么美好。


 


他们到时,学校那狭窄的运动场已经塞满了人群,入口早已被赌得水泄不通。有学生乘乱学某些动物怪叫,惹来一片哄笑,接着走来一名老师,他怒气冲冲地跑去揪起他的耳朵嚷嚷他的不是,也有许多学生并非一来到操场便乖乖找到自己班级所在,然后站在那里静候安排,而是连忙跑去和自己小团体里的伙伴热情地打个招呼,扎堆怀念下离自己远去的亲切的暑假生活。亚瑟和阿尔弗也多亏了现场的混乱而挤进了学生堆中,他们并没有和对方道别,而是选择沉默的与对方分开,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圈子,开始倾听其他学生高谈阔论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所见所感起来。


“嘿!”阿尔弗的朋友发现了阿尔弗,朝他愉快地招了招手,走了过去。


“你最过的还好吗?阿尔弗。我听说你在昨天玩弹弓的时候不小心把隔壁亚瑟.柯克兰家的玻璃砸坏了,对吗?”由于对方声音实在太小,但他依然隐约听见了他提到亚瑟的名字,努力去辨析,到底他在说些什么,周围的声音却又太过吵闹,阿尔弗只得在“恩”“对”“就是你说的那样”这几个选项中反复回答了他好几个问题。


乘着这位过于热情的朋友正在思索该找些什么话题时,悄悄投向亚瑟一个求助的眼神。亚瑟接收到讯息过,正打算从弗朗西斯一行人过分热情的欢迎仪式中挣脱跑去挽救下阿尔弗时,发现他的堂兄,马修.威廉姆斯好心打断了,并给了亚瑟“请放心,已经没有问题了”的讯息。


 


亚瑟在看见阿尔弗没事后,悄悄对马修对了一个“谢谢”的口型,转过身与弗朗西斯在“昨天深夜下雨到底打没打雷”这个无聊的问题上起了争执。


 


开学典礼开始时,阿尔弗就站在亚瑟的身旁,他们班的队伍站得歪歪扭扭,男孩女孩分散在其中,老师固然站在第一个学生的旁边。亚瑟因为比阿尔弗矮一大截的缘故而被分到了靠前的位置,而阿尔弗却始终坚持要站在亚瑟的后面,这使得一堆矮子里突然窜出了一个傻大个,突兀。


校长走上台时,他的手调皮的去撞亚瑟的手一下,并且迅速前倾,皮肤间无意的摩擦和对方忽然喷洒在自己颈脖间的热气惹得亚瑟打了个激灵,他斜瞪了一眼使坏的某人,却撞上了对方温柔的笑容,那双蓝水晶般空灵的眸,亚瑟顿时感觉晕乎乎的,脑子也变得不好使起来。


 


 


那个时候,校长先生到底在讲台上讲了些什么,阿尔弗已经记得不清了。但他仍一直牢记着,那个站在自己跟前,不知为何变得面红耳赤的亚瑟,还有他甜蜜、不知所措的傻笑。


 


 


03.


阿尔弗难得起得很早。大约在清晨六点多钟的时候,他便倚靠在柯克兰家对面的路灯上等待着亚瑟出门。那时候还很冷,十二月的寒风钻进他的裤腿里,冷风不间断的刺激着他的皮肤,阿尔弗抖了抖身子,用手哈着气,希望这样能使自己暖和些许。周围树的枝桠上的叶子所剩无几,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瑟瑟发抖,他目力所及之处皆是惨淡萧瑟之景,每家每户的窗被关得死死的,他想起往日的这时候,即便是清晨五点,都会有青年人起来晨跑,碰见亚瑟或者阿尔弗雷德都会热情的向着他们打招呼,然而现在这些人却不见了踪影,他难过地吸吸鼻子,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嘎吱一声,门打开了。亚瑟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熟悉的旧衣衫,棕褐色的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实的围巾,身后还跟着他的两个兄长。一切就好似从前,除了再也没法看见的有着一头火红的发的少年。其中年龄较之最大的那一位,威廉.柯克兰,首先发现了一直守在他家门外的阿尔弗雷德。他朝着他轻快而响亮地吹了声口哨,揉了一把自己弟弟淡金色的发,然后把手放在脑后,大摇大摆地先亚瑟一步离去。


亚瑟愤愤地瞪了眼威廉,又扭过头看见了站在那里向自己挥手的阿尔弗,心中一阵窃喜,朝着他大步走过去。


 


“今天的太阳看起来是要从西边升起了。”亚瑟和阿尔弗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调侃他。说话时,一团黏稠的白雾在亚瑟的面前出现。


阿尔弗雷德极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大跨几步走到了亚瑟的前面,哼哼道。是吗,我现在还记得我们亲爱的亚瑟.柯克兰先生十岁时都还会尿床,并且还在我这里哭鼻子说会被自己哥哥教训一顿。请问他现在还在尿床吗?如果没有,那今天的太阳肯定会从西边出来。


 


阿尔弗雷德.琼斯!!


亚瑟爆发一阵怒吼,宣扬要把阿尔弗雷德揍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以如此坚决果断的气势追了阿尔弗雷德大半条街,最后却因进了校门,所有学生的视线都集中在不要命地跑着的两人身上而不了了之。


他们气喘吁吁地走进教室,即便是大冬天,阿尔弗雷德却还是因为运动过量,大颗大颗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并落下。他带着胜利的微笑耀武扬威地看着亚瑟,亚瑟的眼睛里似乎随时都能喷出火花来,鼻子里发出闷哼,扭过头去了。


——亚瑟真是可爱。阿尔弗雷德用手托起下颔傻傻的想。


 


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的孽缘是从柯克兰家搬来这条街上开始。那时小小的亚瑟被父母带来拜访阿尔弗雷德家,他们敲响门铃的时候,阿尔弗正倒在沙发上看漫画书。


接着,他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又从外面传来了陌生的口音。


英国人?阿尔弗雷德在心里猜想到。后来,琼斯夫人叫他来见见亚瑟,和自己的新伙伴打个招呼。阿尔弗雷德却因为他们是异地来的陌生人而对此嗤之以鼻,然而当他无意间瞥到那个带着小毡帽,穿着衬衣,套着黑色背带裤,绿眸里闪烁着慌张的亚瑟,眼前顿时一亮,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所击中。


 


那个时候的亚瑟笑得总是那么腼腆,不漏齿,弧度也不大,却会被阿尔弗嘲笑说他像个没种的小姑娘。好在每次话一出口,要不是被亚瑟痛骂到道歉为止,要不就是看着亚瑟眼眶泛起泪花,绿色的眸里泛着水雾,一直哄到他高兴为止。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时阿尔弗心中的所感所想,他觉得,那个词语会是一见钟情。


 


亚瑟很喜欢落泪。开心时,难过时,都会。阿尔弗也打自心底的认为,亚瑟哭泣的时候很好看。红扑扑的小鼻子,泛红的眼眶和那湿漉漉的绿眸。


但在他记忆里,亚瑟每一次哭泣的情景之中,阿尔弗难以忘却的一次,记得是亚瑟家的长子,斯科特.柯克兰去世后那场葬礼上。


天昏沉沉的,似乎马上就会下雨,所有的人穿着一身黑衣,亚瑟他便站在那尊矮矮的墓碑前,前面堆着一排排美丽洁白的鲜花,他一下有一下没的抽噎着,那个时候阿尔弗雷德就站在他的身边,内心复杂。这是幼年的他第一次接触死亡,太陌生,太冰冷,冷到他只能浑身颤抖。他记得这个大男孩曾经总喜欢欺负亚瑟,并和他在“亚瑟哭起来的样子很可爱”这观点上保持着相同的看法,他们曾一起度过过亚瑟的生日聚会,在那里分享着同一块蛋糕,当然是用砸的。他还记得这个大男孩即将前行去珍珠港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头无比郑重地说道,“亚瑟就交给你了。”那严肃的神情……


 


如今,昔日故人已去,何处才能寻觅他的踪迹?


 


阿尔弗雷德将亚瑟轻轻抱住,所有的言语在这一瞬变得苍白而无语。他能做的,只是给他一个不算温暖的拥抱。从那一刻起,阿尔弗雷德便坚定了要一直守护着亚瑟的心,这小小的心愿便如同一颗种子,埋在了他的心间,扎了根,生了芽,在岁月的浇灌中不断成长着。




“OUCH!”


看着亚瑟发神的阿尔弗雷德忽然被一团纸砸中,他忍不住叫出声,猛地回头看是哪个臭家伙扔的。他一眼便看见坏笑着的弗朗西斯。天,这个讨人厌的法国人。不要以为自己曾告诉过他自己对亚瑟抱有特殊的感情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指了指被阿尔弗手中紧捏的纸团,似乎上面写着什么。阿尔弗怀疑地摊开这张已变得皱巴巴的纸,里面只有一个单词,但正所谓是“提示简单不重要,懂的人照样能明白”这个道理,阿尔弗立刻会意了。只见那张泛黄的纸上正写着——WHEN.


阿尔弗嘴角挂着微笑,他又抬起头看向了亚瑟的侧脸。那金黄色的睫毛不断煽动着,抿着唇,思考问题时认真的神情可真是迷人。他思索一阵,旋即便拿起铅笔戳进头发里挠了挠,沙沙沙地写了一句。


“Not yet.”


 


写完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向窗外悠远湛蓝的天空,耳边还传来老师授课时,用粉笔叩击黑板的声音。


 


他曾以为这不过是个开始。在延绵悠长岁月里所萌生的情感。这绝非苦涩的暗恋。


他曾以为,他们的感情经受得了时间的考验,现实的残酷折磨。到最后始终能够牵起对方的手,度过彼此短暂的一生。


 


 


04.


一年,两年,三年,仿佛从他们身边一瞬间蒸发,前一刻,他们还是背着书包充斥着梦想气息的中学生,下一秒,他们便这样唐突地迎来了不醉不归的毕业晚会。


 


酒吧,舞会,闪烁的灯光,经典的爵士,还有一瓶瓶冒着气泡的啤酒。阿尔弗坐在人群堆里,被一群称兄道弟的朋友紧紧拥抱,他的手高高举起,不断地欢呼,“解放了!解放了!”,他微笑着挽过旁边人的肩膀,拿起酒瓶与他的相互碰撞,随后咕噜咕噜全部吞下。


 


阿尔弗雷德瘦弱的肩膀变得宽阔,他逐渐长成了一个帅气英俊的小伙,亚瑟也长得更加精致,曾经略显女性化的东西在他的脸上如今已经完全褪去,两人的感情也因陪伴而变得浓厚,他所期待的一切正如期而至。


 


眼角的余光不断搜寻着亚瑟,此时阿尔弗开始有点晕乎乎,他感觉到亚瑟一定就在附近,毕竟距离他们分开不过几小时而已。越过拥挤在一起、或是已经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学生,他在离自己不远处找到了他。亚瑟正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周围的人有说有笑,仿佛无形之中有一面看不见的墙将亚瑟与他们孤立开来。他像喝着下午茶一般品尝着啤酒,过分的安静令人感觉到有些不安。然而当阿尔弗定睛一看,发现他其实已经满脸通红,由于光线较差,许多人看不清罢了。


 


啊,糟了。


阿尔弗连忙和朋友们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一下——毕竟喝醉了的人的脑子里,是没有事情可以思考的——走去了亚瑟的身边,向他伸出手拽起他的一只胳膊,然后让他整个人都倒在自己的身上。


“这个家伙就先借我一下。”阿尔弗雷德满脸歉疚地望了望亚瑟圈子里的朋友,然而那些人毫不介意地朝他挥挥手,旋即继续谈论刚刚被打岔的话题。


 


亚瑟被阿尔弗拽出了酒吧,随后,他被剧烈的摇晃折腾醒,小声问道。“阿尔弗?”


阿尔弗雷德见他醒了,索性将他整个人背了起来,一股温热的体温在两人间流动着,他点点头说。是啊,是我。你醉了,我现在送你回家,正好我也有点困了。


他们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弯弯的月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柔和温润的光落在他们的肩,身边传来知了的叫声。阿尔弗雷德没再度开口,只是简单地背着亚瑟,一点点缓慢前行着。


忽然,亚瑟在他背后发出一声闷笑。阿尔弗雷德有点不高兴地问道。你笑什么?亚瑟仰起头,望着那轮闪月亮,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随后,他字斟句酌地说道。“下周,不是你要过生了吗。我记得,是十八岁对吧。其实我啊……在这之前替你想了许多的礼物,但最后却遗憾发现都无法表达我对你的爱,它太过强烈而浓厚,时间将它浇灌培育,岁月将它磨砺,以至于令我无从选择,随后我想了想,干脆把自己送给你吧。因为,那才是我对你爱的始源……我……”


 


 


阿尔弗雷德忽然站住了,他的面颊迅速泛起红晕,嘴巴长得大大的。好像能塞下一整颗丰满的苹果。这狗血的剧情,浪漫的措辞与情意款款语调。——亚瑟肯定喝醉了。而且相当之厉害。


“亚瑟……其实我!!”阿尔弗忍不下去了。他鼓足了勇气,决定将这隐藏在心中数年的感情告知于他。


“呼呼……”


哈?从背后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令阿尔弗无语到差点跌倒。他可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亚瑟这样煞风景的家伙。虽然自己也经常和他一样。他叹口气,将差点涌出喉咙间的告白再度吞咽下去,他心里有点苦涩,也有点坦然。他打算在他满二十岁生日时,在那场必定热闹非凡的宴会上,公之于众。他知道他或许会面临的,但他却固执地想到。只要有亚瑟在,他们又奈我如何?大不了带着亚瑟远走高飞。就这么简单。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度过我们的余下的生活,相互陪伴着——就像从前一样。


 


他将亚瑟放下,让他躺在自己的怀中,抬起手叩响了亚瑟家的门铃。不一会儿,威廉一脸困意地打开门,见着自己弟弟已经安全到家,便在他们进屋之后关好门,转身将沙发上的被单抱起来回到了房间里继续呼呼大睡。


阿尔弗轻手轻脚地走上楼,将亚瑟放倒在他的床上,然后他凝视他许久,朝着周遭左顾右盼一阵便低下头吻了吻亚瑟的面颊。“晚安。”他在他耳畔低语。“我的,亚瑟。”


 


 


收到那封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信件是在毕业晚会没过多久。几乎所有收到信件的年轻人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他们被招去参军了。


白纸黑字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如果他们回拒,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这意味着谁也没有办法逃脱,就像是强力胶狠狠地黏在他们的鞋底般。阿尔弗雷德也同样如此。那天夜里,那张信纸被平摊在木桌上,他的母亲坐在椅子上,掩面啜泣,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大口大口地吸着香烟,沉默混杂在白雾里,除了隐约传入耳朵里的哭泣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阿尔弗便再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啪嗒。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亚瑟在用石头砸着他房间的窗户。


 


他迅速跑下楼,打开门迎接亚瑟的到来。他们见面时,只是相互看着对方的脸,一时无言以对。阿尔弗忽然提出了要求。“去散下步吧?不会很远。”亚瑟沉默地点头,他们朝着亚瑟家的方向迈着步子。


“那天……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亚瑟害羞地挠了挠脸颊,问道。


阿尔弗雷德先是一怔,随后说道。没有。那天我把你带出酒吧的时候,你就已经睡着了,一直到我把你带回家都没有醒过来。好吧,他也算是说了实话,虽然只有一半。


亚瑟看起来似乎松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样吗……


 


 


“你被要求参军了吗?阿尔弗。”亚瑟仰起头,总算将这么晚还来找他的缘由说出口。他看了眼阿尔弗雷德,眼睛里布满了淡淡的忧愁。


阿尔弗雷德缓缓点点头,回答道。是的。


亚瑟感觉自己的双脚沉重无比,心脏感觉好像被人植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断将他的血液抽出,使他变得没有了活力。


“你会回来的,对吗。”亚瑟又问,分明说话的人是自己,在他听起来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是那么的虚无缥缈。他似乎想从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里读出什么讯息,就那么认真而沉重地注视着他。


 


“I will.”


阿尔弗雷德变得严肃起来,黑夜中,他握住亚瑟冰凉的手。


 


 


05.


今天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他即将送阿尔弗前去参军。


 


就在前不久,他们分别的那一个夜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两人之间被斩断了,干净利落而狠准快地劈了下去。那像是阻碍,又像是荆棘。他们因此而变得越加亲密,在这所剩无几的日子中,他们的感情在不断变化着,几乎每天无时无刻都腻歪在一起,时而跑去郊外野营,时而窝在家中一起看着无聊的喜剧电影,时而亚瑟刺绣,阿尔弗雷德便伏在他身边阅读杂志。真不像是两个十八岁的少年。更像是……




“Colorful.”*阿尔弗雷德忽然轻轻开口。


“恩?”


亚瑟不解地扭过去望着他。




此时的他们两个走在即将与对方分别的路上,亚瑟歪着头,却发现对方的脸颊微微泛红。他穿着崭新的衬衣,背着厚重的背包,他的表情正在告诉着亚瑟,好像那个单词下掩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垂下眼帘思索一阵,眼前顿时一亮,好似是一根被点燃的蜡烛,射出奇异的光。他仰起头看着阿尔弗,开始颤抖,再也无法忍住别离的悲伤,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会有战争?


为什么一定要用如此不公而充斥着暴力与血腥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亚瑟不解,他只想能和这个叽叽喳喳在自己身边吵闹的大男孩度过余下的日子,与他生活在一起,与他享受每一天每一刻幸福的时光。想着当阿尔弗在房间里窝着睡觉时,亚瑟便起床浇浇花,做个自以为不错的早餐,然后把他叫起来吃顿好吃的。兴致高时,便拉着他去酒吧与朋友开个小型的party,然后大醉酩酊,被阿尔弗半拖半拽地拉回家。想想那时阿尔弗会露出怎样的一副神情,似苦恼又似溺爱,他便幸福到无法言语。


 


阿尔弗也同样回望着亚瑟的眼睛,仿佛是想在其中寻觅到转瞬即逝的流星。他对亚瑟有着许多的情感,依赖,怜惜,眷恋,喜爱。它们曾经被遮掩起来,但如今,却在这一刻,在这一瞬间全部迸发了,就像是沉重的宝箱被人揭开了布满灰尘的盖子,里面的奇珍异宝闪闪耀眼,光彩夺目。正当亚瑟打算说些什么,阿口哨吹响的声音将他打断——是时候道别了。


该死,阿尔弗暗暗想到。为什么就不能再慢几分钟呢?他思索了一会儿,握住了亚瑟的肩膀,字斟句酌地说道。等我。我会打赢这场战争,美.国必定迎来最终的胜利。到那时候,我就会穿越战场,然后回到你的身边。战争必定是残酷的,但是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回到你的身边来,亚蒂。


此时亚瑟的表情扭曲,他瘦小的肩膀越加颤抖,眼角沁着淡淡红晕,没有眼泪落下,但比哭还难看。他听完,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他们没有办法拥抱,更别说是亲吻。他们身边的人们还没有那么成熟,能够接受他人与自己的不同。但他们却又足够愚蠢,会仅因为别人与自己有所不同而施以嘲笑与不赞同。这就是可怜的俗人。


 


“See you.”


“See you next summer.”


 


阿尔弗沮丧地坐到车中,不耐烦地拽着领口透透气,他看见亚瑟一直在某商店的角落站着,等待自己所乘坐的车离开。他并不想对亚瑟说“goodbye”因为他认定他们一定还会相见,而这句话总带给他一种隐隐的不安——好像永别。


几分钟后,车发动了。带着刺耳的引擎发动声,他们即将启程,为了国家的荣耀和存亡而前去别的地方,拿起沉重的枪与刃,同敌人一决高下。客车周遭的人群开始失控,有人哭喊有人高呼,他们都在用着自己的方式与重要的人道别,用鲜花制成的项圈被人扯断,花瓣洒落了一地。有一种说不上的凄凉美。他们越走越远,亚瑟的面庞由清晰及模糊,渐渐地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高高的、瘦瘦的。最后,他消失在了阿尔弗雷德视野中。


 


然而,他却怎料这已是永别前的最后一次谈话。


 


 


 


06.


——“嘿!阿尔弗,这儿有给你的信。”



正巧收到亚瑟的来信时,阿尔弗雷德正在吃着难吃的午餐,顺便听着一群大老爷们谈论着最近蹿红的火辣模特中,哪一位的胸最大臀最翘。他心想着终于能从无聊之中解脱出来,急忙跑去伙伴手中接过那封雪白的信,开始阅读起来。
“致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他似乎刻意读得非常大声,霎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的目光都集于他一身。
“不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但听说你来到了军营之后,每日的晨练和难吃的正餐饭使你体重骤减,我感到很高兴,也发自内心地替你那总要小一尺寸的军服松了口气,总算可以穿得舒舒服服,而不是紧巴巴又黏糊糊的,是吧?”阿尔弗读到这里,听见了几个人努力憋笑的声音,有些尴尬地停顿一下,轻咳一声,旋即继续念道。
“我过得很好。自夏季临近,这边便一直落雨不断——或许你那边也是,千万记得添衣服,省得感冒了,到时候别又写信过来让我瞎担心你。战火并没有像镇里人预料的那样燃烧到这里来,因此大家也都放松了些许,相信一定还能勉强生活下去。虽然依然有人前来小镇招兵,带走了我们认识的许多人(马修.威廉姆斯在最近一次招兵中也走了)。好像你还记得你临走前在你们家后院种下的种子吗?大约在五月份的时候,它长出了嫩芽,而且到现在也依然健在。真是可喜可贺。Well……我差不多写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待会儿还会有一场教师资格证考试等着我,祝我成功吧!我在离小镇不远的郊外看上了一块地,回头打算在那里盖房子,下一次寄信给你时,我把地址给你你可别弄丢啦。希望你能早日归来,我的大英雄。
爱你的,亚瑟.柯克兰。” 


 


阿尔弗雷德念完后,陷入了令人窒息般的沉默。他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泛红。


“真是一位好朋友啊……”位于他上铺叫做汤姆的少年出声安慰他。“你也应该为他写点什么,别让人家替你瞎操心。”其余人表示非常赞同,齐刷刷地点起头来。阿尔弗雷德勉强给他们露出一个微笑,将信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进胸前的口袋中。


“回头我就给他写。”他脱下军服,倒在被褥中,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了他,他站立于一片鲜花之中,西装革履,朝着他微笑,又伸出手想与他紧紧拥抱。


亚瑟……即便他此时身处梦中,现实当中,他的眼角也泛着点点泪花。


 


 


可以说,阿尔弗雷德从登陆的一开始,便知晓了结局。


 


在上尉大声宣布登陆的那一刻,他开始没有命的向前冲,心脏如擂鼓重击,任海水冲刷着自己的下半身,最后终于成为第一批登陆诺曼底的战士。他眼睁睁地见证着自己身后的、跟前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听见无数地雷爆炸的声响,就像是死神的吟唱。他没有办法不去害怕,而事到如今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他无能为力,只好任由命运的摆弄。


为了使自己活得更长久一点,阿尔弗细心地听从身边上尉的安排,并跟随着他侥幸在浓浓的硝烟与飞来的子弹中逃脱,厚重的皮靴踏在溅满鲜血以及横卧着残缺不堪的尸体的泥沙中艰难前行,却在成功越过敌人视野区后,不幸与自己的战友走失。


他大口喘着气,钻进了茂密的树林里,那股浓浓的血腥味在他鼻尖萦绕,他难以忍受般地捏紧鼻子,拖着逐渐沉重的身体向前走着,原本牢牢握紧在手中的枪支不见踪影,此时的他孤立无援,形单影只,很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于是他朝着更加深远的地方前进。


 


亚瑟。亚瑟。


阿尔弗雷德手握着胸前佩戴的项链,在心间呼唤着爱人的名字。他似乎重新获得了力量,甚至屏住呼吸开始奔跑起来。枪声在他的耳边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只留下了丝丝缕缕清凉的风声。渐渐地,鲜血的味道被一种不知名的香气所遮盖。于是,他的眼前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匆匆扒开灌木的枝叶,发现了一片新的天地。


这里仿佛与世隔绝,没有鲜血,没有敌人丑陋的衣衫,有的只是一大片,一大片鲜艳明媚的鲜花,它们紧簇一起,争相开放,数只蝴蝶在其中飞舞,阳光喷洒在它们娇嫩的花瓣上。恍如世外桃源。


他惊讶地无法言语,一摇一晃地踏了进去,鲜花在他的脚边如同丝绸般扫过,他徐徐走到了这片花田的中央,站立不动了。


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时,身前的黑影朝他冲了过去,阿尔弗雷德感觉胸前一阵沉闷的痛。


 


在他即将倒下的那个瞬间,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亚瑟和自己横躺在麦田中沐浴着黄昏的时候。


那时的亚瑟将手伸得笔直,五指对着天穹。他记得那时的天格外的好看,几朵如同海浪即将拍打在岩石上,却定格在那一瞬间时的模样的云朵,它们安静地躺在夕阳边,一动不动。接着亚瑟转过面,几缕头发乖巧地贴在了他的侧脸上,他对着阿尔弗傻笑。


“阿尔弗,你知道吗。当我把手伸向天空的时候,好像我就能抓住什么了。”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那时候的他的小脑瓜塞满了游戏机与红色的碳酸饮料,太过无趣又幼稚,实在不明白亚瑟到底想说什么。


如今,他终于明白,却再也无法与他相见将这件事情亲口告诉他。这份不舍,思恋,不甘心,沉闷地漫上心头,混杂着生理上的痛一并将他吞没,阿尔弗在陷入黑暗的瞬间,又再一次忆起了亚瑟甜蜜的微笑。


 




他原本以为时间留给了他许多,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离去时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阿尔弗雷德倒下了。


他沉闷地摔倒在这片甜美的花田之中。在他撞击地面的那一刻,鲜花翻飞,随后又轻轻落下,遮盖在他身体之上。


这是道别,亦或是惋惜。


 


 


07.


阿尔弗雷德依然还在等待着。在这美丽的花丛中等待着他爱人的到来。即使他已经逝去。


 


 


 


注释:


1.Colorful的唇型是我爱你-I LOVE YOU.


 


 


END.


 




 


FT:


刚开始只是想摸鱼,结果没想到一下子写了这么多,实在没有想到。想写一个有关牵绊的故事,于是就写出了这样的米英。对于涉及二战相关的东西了解甚少,若有BUG请见谅。


非常感谢能够看到这里的您。如果您喜欢的话,不介意的话可以给一颗小红心和小蓝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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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月雪樱兰執筆未遂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