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雪樱兰

一只主写亲子分和米英的小透明写手。樱兰酱的贴吧也叫月雪樱兰哦~欢迎勾搭~

【米英】Liar liar(上)

我是小明:

1


家中联网之后,亚瑟把所有想要的盗版歌曲下载进Walkman。之前他都得掏钱买盗版碟。年纪小版权意识还不强时,此类行为往往是无知网民们的共识。接着他便稀里糊涂逛进了粉丝论坛,各式花边信息,小道资源什么的,海水一般盖过头顶。他头也不回地沉了进去。整夜刷到一两点,第二天上课自然打瞌睡。晚上偷开电脑还得用衣服把门缝塞住,免得光漏出去惊动半夜醉酒归来把气撒他头上的姑妈。他不喜欢打字,因为电脑键盘刚上手打得很慢,而与人聊天多了,就会慢慢地加快。


他迷上的是一个日本乐队,汉斯也是,他们差不多同一时间进入这个论坛,不懂日语,PS什么也不在行,一无所长的两个中学生除了整日灌水,也没能有什么作为,于是只有聊天了。聊着聊着两人便把内心的别有意图全抖了出来。汉斯自豪地坦诚,他为的是在论坛里火一把,才点进几乎所有会员的空间,留言勾搭了个遍。亚瑟觉得新鲜又好笑,网络上的他比现实里胆子大一点,于是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阵,问,你猜我男的女的?对方发了一个认真思考的表情,几秒的间隔像是真的有思考起这个问题,女的,他说。


“那就女的吧”,亚瑟本想这么打,又删掉,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猜对啦。”


 


这是个亚瑟自己都觉得特无聊的恶作剧,可如果现在再告诉汉斯,和你说话是个男的,大概会把对方气死,他觉得,自己性别是女的这个情况,就是对自己有好处。于是再过几天,他换了个头像,汉斯晚上又敲了过来,你头像上是什么花?亚瑟正想打字,风掀开窗帘糊他一脸,窗台上是一排盆栽,包括那朵雏菊。亚瑟用台灯底座把乱飞的窗帘布压紧,十指重新放回键盘上,道,“我种的雏菊。”


汉斯回复:“我不懂园艺。”


“意料之中。”嘲讽完他又起身去厅里取了袋红茶包,回来时看到屏幕上一排捂脸加生气加委屈的表情,笑喷。


“以前我三天两头就能在论坛里撞见你。”


“比不上你,你的积分在当时就是我的几倍了。”


“对啊,你怎么不再回帖那么勤快了,不会是不喜欢Sabbet1了吧?”


“怎么可能,我会是他们的终身粉丝。”


“太好了!哦!英雄还没有问过你,你多大来着?”


“你这么喜欢探求私人信息?”亚瑟的手指在键盘上摸索找字母,而对方的打字速度比他快好几倍。


“拜托,只是好奇心而已。”又是一堆可怜巴巴的小表情。


亚瑟舔舔嘴唇,说了实话:“14”


“哇,酷,我也是14,我们用的是加州版教材,天天在三维图形里挣扎。”


“……我不在美国。”


“什么?”对方那吃惊的表情大概撑满了最高字数的回复了,“你为什么没有早告诉我。”


“这很值得惊讶吗?”


“当然!英雄还想邀请你出来看橄榄球赛。”


“上帝啊,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英雄知道。”他肯定道,“你喜欢花花草草。”


“你这样说得我很娘!”发完这句,亚瑟才意识到怒头上的自己犯了什么口误。谎言总是为了填补别的谎言。


“英雄不认为女孩子喜欢花是不好的,”汉斯说,“虽然我更加喜欢运动型。”


“那我的确很不爱运动。”


“哦!!”汉斯急得抓耳挠腮,“你真是尖酸!”


“是你太不会哄女孩。”红茶尖酸地回复。


 


而即使发生这样的对话,他们关系还是不错。网络上冷落人太容易了。亚瑟看过汉斯的好友列表,互动都挺频繁,大概能想象出这人现实里的社交姿态。他们一起喜欢的那个乐队主唱嗓子一直不好,新专辑又跳票好几回,流走了一批粉丝,娱乐圈的变化比孩子们成长的速度还要快。等上高中后,他们拿到了彼此的手机号,这种对于之后人不能再熟悉的移动聊总算流行起来,将来大火的Facebook也上线了,论坛之类渐渐不再成为主流阵地,不过全球粉丝团之类还是在的。


几年活跃下来汉斯似乎够格接任某个管理职务,算圆了当年火一把的梦想。他敲开红茶的窗口,问你要不要加入?亚瑟当时刚开始学贝斯,左手指头上练出了泡,于是只能用单手打键盘,算了吧,我还是他们的粉丝,你有空来找我聊聊就好。


那之后美国男孩就开Facebook了,不避讳地晒起各式生活照,阿尔弗雷德·琼斯,亚瑟照着姓名栏的英文读了一遍。那种说话风格,长着这样一张脸完全不奇怪。人很阳光,体育比学习好一点,身边总有一堆朋友簇拥,连喝可乐刮奖连中三瓶的事也要连发三条求点赞。


“看到我照片了吧,感觉怎么样?”他们的聊天窗口和之前论坛里的不同了,头像也不一样,亚瑟的头像只是换了另一盆花。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阿尔,老实讲和自己之前想象出来的都差不多,只有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


“你应该还要有个女朋友。”


“哦,的确有。”汉斯说。


亚瑟愣了一下,“那怎么没看见你们俩的合照。”


对方随即发来一张照片,地板上趴了只肥到走不动的布偶猫。


“我女朋友,还没有名字。”


“那就叫女朋友(girlfriend)好了。”他已经可以飞快地打字了,手速和心跳都能跟上。


“哈哈哈,那英雄再去找个男朋友。这样英雄就是世界上最酷的人了。”


亚瑟自己也不清楚是怀着怎样心情问下去的,他看了一眼门,是关好的:


“你喜欢男的吗?”


他有点紧张,这话明晃晃亮出来有点吓人,不是因为这一句话,而是挨在那之后很多句话。他紧张它们会闷在心里,永远说不出来。


“不不,怎么会,我的话肯定喜欢女的啊!”


是吗?对哦。


“我也是。”亚瑟说,“我的话肯定喜欢男的。”


一模一样的句式,搞得他俩正告白一样。


 


2


升高二那会儿亚瑟和一些朋友组建了个乐队,基本每人都会用一两样乐器,也算够勉强演出。乐队的灵魂人物是个银发德国人,不知得了什么病,天天要定点吃药,反正亚瑟就觉得他可能活不久。还有一个扎双麻花辫的文静姑娘,拿起鼓槌时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格。有天她瞒着乐队成员剪了短发,亚瑟都快认不出来。于是他思考自己该不该也做点什么响应一下,便翻到Sabbet贝斯手一张紫色爆炸头的专辑封面。


“你觉得我剪这个发型怎么样?”


网上聊天表达情绪只能发字符和表情这点对美国人来说太憋屈了,英国人更是,亚瑟看着屏幕里一大堆表达惊讶却没点实际内涵的表情,眉头直皱。


“阿尔弗雷德·琼斯。”甚至直接喊出了真名。


“太棒了,很酷,哦,我的意思就是,非常合适。”


亚瑟呆住,看见屏幕上出现一行又一行:


“你之前跟我说什么来着,乐队曲子的元素是外星生物。


你这个,看起来就非常外星生物啊,Miss.Black tea。”


亚瑟噎住,反复盯着“Miss”那个词,觉得因为“外星生物”升腾起的火气在一秒以内全消了,甚至有了冰冻结住的感觉。


“我现在就去弄。”他说。


 


于是第二天早上亚瑟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吓住了,就倒数第二排基尔伯特笑得最傻逼。当晚他也去做了个紫色爆炸头。两人肩揽肩,一起合了张照,远看像两孪生兄弟。回家后亚瑟自拍一张,发给阿尔弗雷德,当然没有露脸,也没有露身形,那会穿帮——


就一头乱糟糟的紫头发,廉价染发料弄出的质感像假的一样。


“......你太强了,红茶小姐。”他发出一个给力的大拇指,“这是你的卧室?”


“呃,是……”亚瑟紧张起来,他想起自己现在还在扮演一个16岁女孩的身份。


“我看到那朵雏菊了,你之前的头像,”汉斯说,“在照片的窗台上,它快枯萎了。”


亚瑟拿过那盆花,白色的花瓣发黑,甚至有蜷曲的迹象,没撑过换季它就要死了。


“你不会是把茶水直接浇进去的吧?”


“不要用这么白痴的句子来炫耀你的化学,美国人。”


“我哪有哦……对了,你是英国人吗?”


“你才看出来吗,我可从没掩饰这一点。”


“那你是时候告诉我你的名字。”文字泡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名是阿尔弗雷德,作为交换。”他说。


谎言这种东西,总是为了去弥补别的谎言。亚瑟的手指在手机按键附近停了一会儿,贝斯练久之后,他的指尖已经生出厚茧。


“我不喜欢我现实中的名字。”一个一半真一半假的答复,对方明显停顿了一下。


“那你周围的朋友怎么叫你的?”


“柯克兰。”男孩舔过嘴角,心虚着等待大洋彼岸的答复。


“好吧,Black tea·Kirkland。”汉斯应该没有发现异常,“念起来还挺摇滚的,我们这儿不早了。”


“谢了,汉斯·琼斯,去睡觉吧。”


完成一切后亚瑟脱力般甩开那只手机,他陷在床里,灵魂出窍了两分钟,玩起自己的左眼右眼。然后他有一个伟大的发现,就是每当自己闭起一只眼时,鼻子能遮住一角的视野。接着他又突地坐起,顶着那个搞笑的紫色爆炸头,极不自然地坐回电脑前。


他在翻阿尔弗雷德的Facebook,照片主题还是一贯出去玩:海滩晒浴、唱K、聚会。最近这人像在学车。照片里那辆菲亚特500还挺可爱的,配文上有写到全宇宙最爱的妈妈的爱车,似乎“爱”这种前缀已经成为美国人的口头禅。他在想送阿尔弗雷德什么生日礼物好,这么看下来他喜欢的东西一大堆,亚瑟心想。


又或者这类人其实什么都不喜欢。


 


3


“收到!”


乐队排演中途休息时,手机上发来一条讯息,还有一张配图。亚瑟点开,阿尔弗雷德家那只布偶猫再次上镜,并抱着自己送的逗猫棒不肯撒手地打滚中。


“我女朋友很喜欢。”


“等下,你真的给她取名叫女朋友(girlfriend)了?”


“比叫祖国(America)可爱一点。”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美国人的审美。”


“明明是我的生日,你却给”女朋友”(girlfriend)买礼物!”


亚瑟对着阿尔弗雷德的“撒娇”哭笑不得:“别瞎扯,邮费很贵的。”


“我真希望你来美国玩,柯克兰,来参加我盛大的生日派对,你看到我发到Facebook的照片了吗?”


“哦,大家一起参观爆炸头外星生物。”


“相信我,红茶小姐,他们不会介意你的。我老妈以前还是嬉皮士,十八岁在黑特街2生下我。”


“我发誓,”亚瑟进到厕所间,镜子里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男人的面孔。“你见到我肯定会失望。”


“为什么?”


“我的鼻子很大,很丑。”他想到了之前自己那个发现。


“我掉发也很厉害!”美国人又开始疯狂使用一串表情,“我们再不快见一面,帅气的英雄就要成为秃头了。”


“英雄奥特曼也是没有头发的。”发完这句亚瑟合起手机盖并揣进裤兜,装出在认真尿尿。基尔伯特正好吹着口哨从门外面走进来。


 


“你是有女朋友吗?”他探头冷不丁一句,在察觉亚瑟细微的表情变化后,心满意足地仰起脖子,继续解决生理需求,“本大爷看到了,你连上厕所都那么抓紧时间发短信。”


“就是普通的网友,”水声之中英国人佯作冷静,“以前有喜欢过同一个乐队。”


“她住哪儿?”


“是男的。”恶劣地拉上裤链,亚瑟无视过对方张大的嘴,走到水池边冲手,“这是你的?”他摇了摇那个药瓶。


“臭小子。”接过瓶子后基尔伯特不再追究,红色的眼睛有一瞬疲惫下去,又再次嚣张起来。他扯开嘴角,接着猛地一把蛮横撞上亚瑟的额头,后者目眩几秒。


“基尔!”等回过神时亚瑟扶着门框,特傻逼地喊着:“没你就没有Extinct。”


对方脚都没停一下:“屁——话——”


亚瑟像活过来似地站稳脚,心想这确实是句屁话。


 


Extinct中除他俩,那个瑞士女孩,还有一个从没说过话的黑人胖子。他负责另一把吉他的主音。问起时基尔伯特介绍说是小时候认识的玩伴,一场事故夺去了说话的能力。亚瑟还想多追问一句你的病是不是也这么来的,担心会揭到别人伤疤,就像他讨厌有人和自己装很熟一样,问自己家里的事,除了阿尔弗雷德。


那会儿他们12岁,还在玩关屏幕聊天的弱智游戏。阿尔的父母因为对他作息管得尤其严格,只能把显示屏关掉偷偷打字。对方好几次算着时差,问亚瑟你那儿都两三点了怎么还不睡觉。他一不当心就抖出这家人从不管自己。一来二去,对方多少也应该知道了点自己家中的状况。亚瑟常想可能就是阿尔弗以为自己是女孩,家中支离破碎,可怜他才没有断掉联系。


但如果知道自己是个男的?是个骗子(Liar)?


 


一个小型地下音乐节邀请来不少中学生乐队,为的是学校和学校之间加紧交流。听诺拉的意思似乎Extinct从此会和主办方达成某种合作关系。气氛达到顶峰时,主唱脱掉黑背心往人群里扔,亚瑟学着他的样子,最顶上的环绕灯把每个人的脸都打得五颜六色。在一片苏打水乱溅和疯狂尖叫声中,德国男孩举手呼喝起来,主导着观众们的情绪。等乐队表演结束退到后台时,亚瑟感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人恶狠狠地抄了一掌:


“节奏慢了!”


“哦。”他悻悻答道。


 


基尔伯特很忙,虽然不知道整天在忙什么,他只坐了一会儿,往兜里胡乱塞了几包烟后便走了出去。诺拉正把鼓槌收进包里,她哥会在外面接她。据说还是为这次表演特地新买的鼓槌,地上有包装撕下来的泡沫纸。亚瑟闲得慌,一个泡一个泡挤着玩。


那哑巴黑人就在这时突地一下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直接抢过那泡沫纸。亚瑟看着对方折了再折,像挤毛巾一样的动作。泡沫噼里啪啦地爆得十分响亮。


“哇……真爽。”他由衷地动动脖子,嘴角上翘。胖子演示给他的正确玩泡沫纸的那个过程已经挤瘪了一大半泡泡。亚瑟毫无章法地接过,卷起来挤,直到再也不会有什么声音响起,他把它塞进垃圾桶,点了只烟,桶顶上抖下不少黑色的烟蒂。


他往外走。


路边有小店的百叶帘还没来得及卷下,屋里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四只灯杈的灯架。浑浊的灯泡里放着光线,其余三个暗淡得只有轮廓。一辆车从街尽头开过来,将往指尖吐唾沫边数钱的收摊小贩照得清晰。刺眼的车光如同袭击亚瑟的眼球,他背手伸出手掌,闭上了眼睛,在路靠里一边最黑的地方摸索走去。


等到所有光和声响过去之后,唯一的那个灯也不亮了。他想用手机照明看个路,阿尔弗雷德又发了几条信息过来,也不是什么大新闻:


“Sabbet解散了。”美国人说,顺便发了个网址,难得没用表情,“今晚英雄要听一晚上他们的歌。”


亚瑟脸色也有点难看,无数种情绪混在一起。他在车子尾气未消的热风里,吐出了一口抓不着的烟。音乐列表中Sabeet的歌也不多了,人们总擅长把记忆美化,再美化,可他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重新点开聊天窗口,眼睛绿莹莹的,映着一块蓝莹莹的屏幕:


“我跟你一起啊。”


 


4


事情的起因是阿尔弗雷德一日突发奇想,想听亚瑟他们乐队自己编的新歌。他听亚瑟讲起过他们乐队曲子的创作元素是外星生物。在把曲词一并打包发过去后,对方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


“《Mercury》,《Venus》,《Saturn》,就这三首?你们是想把银河系里所有星星都写成歌吗?”


“是吧。”


“新视野号才发射,说不定你们能赶在它到冥王星之前写到冥王星。”


“重点是前半句吧。”


“这是祝福!千真万确,我可是你们的粉丝,红茶的头号粉丝!”


英国人一边看着一边手指揉过上嘴唇,左边一半和右边一半相贴,又分开。他想自己正在该死地脸红。手机放在了桌底下。台上文学老师有不断邀请学生上台朗诵,课堂气氛打得无比火热,而他座位的地方刚好是个视线死角。


“让英雄猜猜,哪一首是你写的?”


“你肯定猜不到。”


“我猜金星,关于……一个使用波形邪术的外星种族。”


“错了。”他得逞地回击道,“那是我们队的大块头写的。”


“我好像还没问你们队的人员。”


“三男一女。”


“那你是唯一的女生咯。”


亚瑟一下吃进一个闭门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对方眼中还是什么“红茶小姐”。老师正坐在第一排,和同学一同全神贯注看台上人的表演,前座的基尔伯特老规矩趴着睡觉,亚瑟把身子缩得更小,头埋得更低,摊开的书有一点点越过桌边线,好挡着自己的小动作:


“那现在,你能猜出哪首是我写的吗?”


“显然,”对方发了个开心的表情,肯定道,“没一首是你写的。”


亚瑟会心一笑:“我写的是《The moon》,我们的下一首,不过编曲还没有完成。”


“让我猜猜,有关歌颂人类探索太空的无尽野心?”


“那是你,美国人。”


“那你写了什么?”


亚瑟舔舔嘴角:“爱情(Love)。”


对方发出了一排失望的表情,然后又是脸红加偷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亚瑟有点心痒痒,他被对方的反应搞的摸不着头脑。


“月亮确实很适合浪漫的主题,我的意思是,是时候拯救一下你们曲子的低龄化趋势了。”


“去你的。”亚瑟骂回去。他不会告诉对方是因为你的星座对应月球,真是令人恶心的小伎俩。


“还有一件事,”阿尔突然道,“Sabbet最后一场演唱会在日本大阪,已经开始售票,你会去吗?”


脑袋撞到书时后者“啪”一声掉在地上,亚瑟起身把那本书捡起,没有人注意。他翻开手机,心不在焉地焦虑起来,而自己不会承认这些,“太远了,”他补充道,“我不可能出国。”
对方发了个叹气表情,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然后几乎以若无其事的一种口吻:


“我说,你不会是害怕见我吧?”


亚瑟全身汗毛顿时立起,他紧张得几乎窒息,


“收起你那副狂妄的口气”他呵斥道,又软弱下来,十指在按键表面艰难又迅速地移动: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需要非见面不可。我说过吧,我长得很丑。”


“你、你别生气呀。为什么你总这么说自己,逼迫我想象你的样子。”


“为什么要想象?”亚瑟矢口反问,“我们就是网友而已,你忘了吗,阿尔弗雷德。”


“网友?”他打了整整三个问号,“你说得对。”


“喂……!”这下亚瑟慌张起来了,他的手飞快来回点过手机上的键盘,“你不会生气了吧?”不是的,他想说的——


 


“柯克兰!”


“在!”为什么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亚瑟瞬即把手机扔进桌肚起立,椅子和桌子移开时动静很大,


“两百十二页。”


他听着老师的声音,单手拎着书本走上讲台。心里急得几乎挠墙,却被人半路截断,还不得不耐性子完成朗读任务。那几十双眼睛是怎么看待自己亚瑟已经不会在乎——


一个紫色爆炸头、纹身、不良的朋克男,还喜欢男的。


他甚至不知道那五分钟里,自己是怎么读完那又是花又是小鸟的王尔德的诗,喊停的时候掌声稀拉地响了起来,就前面几排比较热烈。另一边座位间的走廊中又有一个女孩走了上去。


 


“喂!”


基尔伯特维在亚瑟经过时叫住他,他还维持那个趴着的动作,笑容很贱:“刚才你在我后面,手机摁得真响。”


亚瑟没空跟他吵架,他快速翻开手机盖,尽管他并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来挽回。


“我也不算生气,”阿尔弗雷德是这么发过来的。和之前那句发送时间相比,他明显隔了一会儿才发过来,“红茶小姐是我认识时间最长的网上的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对我来说很特别,很珍贵。”


这几个形容词让亚瑟几乎不能呼吸了,那爱尔兰姑娘读诗的声音还在耳边转,呼噜声还有小声讲话的任何人,他都不想管了:


“我也是,对我来说。”他明明想这么说,又猛地停住,停在那一句话最后发送的关卡。他在骗阿尔弗雷德,这个事实让他不断打退堂鼓。亚瑟从没有比这一刻悔恨过自己的谎言,再不快说点什么对方就会怀疑。而到如今也不可能有回头路,可即使如此,即便如此——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删掉了那句话。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我啊?”


不要逼我了。


“我刚才被老师叫到了。”


“哈哈哈,你上课认真听嘛。”


保持这样就好。


亚瑟合上手机,像丢炸弹一样把那块东西甩进桌肚。他的额头抵着诗页,疲惫极了。离眼睛最近的地方有一个变形的,高糊的“brightest”3,就像他与阿尔弗雷德一样。


他可以预想到,总有一天谎言会纸包不住火,然后让一切结束。


 


 


5


大阪演唱会结束后,阿尔弗雷德飞快把照片上传了,包括演唱会的队伍(并不是非常长),门票,和同为Sabbet粉丝们的合影。白种人和黄种人的面孔一同在镜头里出现,露牙齿的笑,含着眼泪的笑,还有分不出笑还是哭的各种表情。亚瑟坐在窗前的大理石台上,脚底紧贴窗玻璃,雨水不止地紧贴着滑下来。看时间差不多之后,他把乐器装进琴包,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弥漫在空气里,玄关处的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摆放,他装作没看见。最后他取过鞋柜边的伞,在门外一把撑开,匆匆赶向乐队排演的地点。


“呦!”基尔第一个反应过来,黑人的大手掌友善地拍过他的肩膀。诺拉则始终保持含蓄的微笑。他们租了一个不算太贵的练习房间,回音效果还过得去。


“你们试下来怎么样?”亚瑟收起伞面,放下身后的琴包。


“因为副歌部分很灵动,如果用太粗砺或者煽动性很强的配乐搭配可能有点吃力。”


“那怎么办?”


“我和哥哥稍作了修改,”诺拉掏出谱子给对方,细细的声音接着道,“一开始是solo,后半部分再用贝斯连复段来律动。”


“嗯……”亚瑟应声,“那我前半时间做什么?”


基尔坏笑,然后他从话筒的位置自然地往后退,用下巴点着某个方向,“你负责唱。”


“什么?”


“这是你写的吧。”trembling voice,connected note。””他起了个头,“我可不认为我能对它投入多少感情。”对着亚瑟急于辩解想说什么的神色,他摊摊手,诚恳道:


“你也认可这样的改动更好一点吧,我们就从音乐的角度来说。”


这个理由让亚瑟毫无再回击的余地,最后他不再多作抵抗,走到了话筒之前。手套从后面扔了过来,是主唱的代表。他一手靠在话筒边,左手则握着麦克风杆,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大块头立即心领神会,由于他们几个事先练习过,鼓点和两把吉他配合不错,反而亚瑟一开始就唱慢了,频频踩不准节拍,在贝斯的演奏加入之后,稍稍掩盖了他短促的气息,力量感冲散了胆怯,表现基本为合格。


“慢慢会好的。”基尔走过时捶正他的驼背,他走到整个乐队的面前,道:“还有整整两天的时间,不用担心。”


“我很抱歉。”亚瑟小声一句。


“小子。”基尔的表情算不上安慰人,但这嚣张的样子不惹人讨厌。他笑了笑:“不过你的确需要再做一些改变。”


 


地点是理发店,基尔在最后一遍排练结束后带着亚瑟来到这里。他们和海德利薇小姐是老相识,亚瑟曾见过她和基尔用德语对话的场景。


“伊莎,帮他剪回原来的发型。”


“啊?”亚瑟已被按在椅子上。


“小子,你唱一首抒情歌,顶着个紫色爆炸头,不怕观众们跳戏吗?”


“基尔伯特!”理发师把手中剪刀正对某人正想去拿打火机的手。“这里不准抽烟。”想像一下,如果忽略她身下那把轮椅,会有多少男孩愿意去追求她啊。


“好、好吧……”后者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话题再次转回亚瑟身上,“你要记得你后天扮演的是情歌王子,不要这么看我,这个词是诺拉说的。”


当事人不禁窘迫起来,他能感到剪刀声过的地方,有发丝不断向下飘落:“祝你表演成功,亚瑟。”是伊莎的声音。


“谢谢。”他舔过嘴角,睫毛眨的频率很不自然。伊莎将一切小动作收进眼里,将轮椅转到另一边。基尔伯特则坐在小沙发上,半个钟头后他便不安分起来,跑到街对面的饮料贩卖机,不过一会儿又跑回店里,拎着一瓶矿泉水,口里嚷嚷外面太热,没想到店里比外面还热,为这句话他和工作中的伊莎吵了一架,于是等头发剪完已经接近凌晨。


 


他俩一块儿被赶了出门,不约而同各自点了条烟。两人顺路走了一会儿,亚瑟突然道:“你刚刚是去吃药片了吧。”


这下窘迫的人换成基尔,他听着英国人夜色里传过来的声音:“我有个疑问,伊莎,大块头,还有你,你们三个人以前经历了什么?”


“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扯开嘴角,声音有点干涩。


“呃,就是好奇,我觉得我自己的家庭状况已经很稀奇了,没想到上高中还能碰到更惨的。”


“至少现在大家都挺好的。”基尔接过话茬,亚瑟盯着烟头那一点火星,一闪一闪,很明显,对方不想再多说点什么。


“我会回去好好练习的。”半截烟掉在地上后亚瑟用脚底掐灭。


“嗯,伊莎说她也会来看。”


“她那个样子,不太方便吧。”


“得了吧,男人婆四肢健全时,本大爷和她打架天天输。”


“好吧,”亚瑟勾勾嘴角,“明天见。”


转身完成一切后,亚瑟收紧身前琴包上连接着的宽背带。他一边走,一边又掏出了手机,盯着那块发光的手机屏。阿尔弗雷德的日本行相片还在不断更新。


到家门口时亚瑟从兜里找出钥匙,高跟鞋不见了,房子里理所当然没有一个人。他正打算洗掉今天的衣服,放在马桶水箱上的手机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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