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雪樱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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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中】当掉

Kokily.:

*文风练习 又名《老王废话TIME》
*算命先生耀的回忆史 全程瞎掰 有虫请指出!


当掉


一九二四年。正值隆冬,街上人鸟停息,唯有柳絮飘雪覆盖街巷。我坐在当铺里头,脚边是烧得发红的火盆和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黄狗,我的手,和布鞋里头的脚趾都被冻得蜷缩,在这种天气,打烊正是个好法子,这样一来整条街巷就没有一点儿活着的痕迹。我将点簿收好,正要把木板架到门口时,有人叫住了我。我定睛一看,是王先生,他身后的行当上盖满了雪。


他拍去身上的雪,手掌在棉布长袍上发出簌簌声,看来他穿得够单薄的。他笑道:“翟大当家,我这些行当,您还看得上么?今个儿我打算将它们都当掉,要那张当据。”我嗤笑道:“这年头怎么会有人要这些八卦生辰的老行当呢?谁呀,哪还比得上您有知识?”他笑了,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学识不敢当,学识高于我的大有人在,只是这行当,您愿意要么?”


王先生是城东的算命先生,姓王名耀,在城里东头自然是出名:长相清秀,知书达理,博学识才,最后沦成一个算命先生自然是可笑。但他手相与生辰八字算得极准,前来消灾求解的人上至名门贵府,下至乡里人家,他无一不细算。似乎这好名声要胜过那坏名声,王先生不愁吃不愁穿,只喜欢到同溪茶馆喝茶下棋,听说他还有一位英吉利洋人朋友,更叫人敬畏几分。他现应凭着一身技巧在此地混得风生水起、游刃有余,要当掉这一身发家行当,不出奇的人定是不谙世事。


“不收下么?”他黯然道,“家中的书籍收么?我只需要那张当据。”我走下高台想要招呼他进来喝杯茶,他拒绝了:“不用劳烦翟大当家,我站在这里就成,有谢。事实上,我是想要当掉一些回忆,不知您收下否?”


“当掉回忆?何事,说来听听?”我用厚布把火盆抱了出去,王先生扫开算命台上的雪并搬走了八卦图,招呼着我坐下,他道:“不说也无妨,说了就当您收下我这份抵债,本应无缘,世事难料。”


“早前几月,我在城东茶楼前算手相,有一个毛子前来算卦,说是久仰了王先生的大名。我也正好奇,虽然这商岸来往频繁,但除了柯克兰外,我也没见过这等洋人。他素色的发自然是让我惊讶的,还有离奇的紫色眼睛,我不敢直视他,因而我也无法完成这一卦。你说这世上怎么有如此美的人,虽说他是个男人,脾气相貌却比柯克兰要顺很多。我说对不起,您这一卦,我怕是算不成。因为他的手上有一层茧,我看不清他的手纹,也不知晓他能否感觉到我在上面画卦的体温。他说:‘不要紧,王先生,我迟日还会再来,请您一定要给我算上这一卦。’我发怕,城西那家书堂,就是因为卦象这事情来回请了我好几回,主人家体弱气虚,要看清他的卦象十分不易,后来他便是命归西天了。又更何况是个毛子呢,我生怕要惹怒他。


“过了些日子,他又来,脸色比先前要好看得多。我替他看过手相后,发现他的官运搭得不够稳,生命线也是短的,但我也没敢说,毕竟是个毛子么,心里也是怕些。我说了一些套话,可心里比谁都清楚呢。他说他来自西伯利亚,在中国的北边。我估摸着是在蒙古之上呢,书读得太少也是见怪。他操一口俄文,说得极好听:伊万•布拉金斯基。听说他对中国风水卦象研究入迷,此行离家甚远,也就是为了它来的,正恰好也遇上我这个老‘江湖骗子’。虽说我本人比较谦卑,作为一个算命先生面对这些小褒奖无足挂齿,但对于他来说中国玄学研究对他来说是最易的入乡随俗之举,于是我便唤他每日都来学习,说是回了西伯利亚可风光无比,再加上中文的学练,我便堂堂正正地成为了他的‘先生’。


“伊万的接受能力极强,一本《周易》能够三天读完,并参悟其中的道理,我认为他是个可塑之才,若我能把更深一层的东西教给他,必定青出于蓝。阴阳五行天干地支八卦易经解梦消灾能弄得明白彻底,可谓是江湖中的算命高手,做这一行当不仅不吃亏,还吃香哩。我带着他上茶馆,众人看了觉得出奇:王耀什么时候收了这样一个毛子当徒?真让人唾弃!不过这也没什么,世俗的眼光总是很偏,像那远镇的戚家,子女在洋留学背上卖国,老人家不也受到尊重么。后来我便领着他,白天在算命台前,让他替人看手相,夜里就招呼着去我的宅子,读书讲解。不得不说,伊万真是个有心人,他从家乡带来的向日花也送了我几支,那祖父的青釉老花瓶也物尽其用。所以我愧对一点:我并没有教他消灾。——反正也不会再干了,不如直接同您讲吧,在此之前,我的的确确是一名中医,所谓消灾,也只是在看手相时偷摸着去把了脉,女子便是看五官脸色了。前来消灾的非病即心病,这是世俗伦理。病的呢,就去为他开一剂药,吃了能好;心病的呢,就让他请道士去了,那一行给的慰藉可比我要大的多呢。伊万没有医学功底,让他去消灾解难,倒不如说给人的压力更大呀:一来,他是个毛子;二来,他没有口才,不会套话也不老成,咋能就这么轻易让他去学习一副套路呢?我就这么一直搁置着了,他也不说什么,天天坐在院子的老槐树下看卦象经学。


“古人有言:世事难料。我也觉得难料,算命的不是神仙,一个破饭碗,从城东乞到城西,我连自己的手相也看不懂哩。我无父无母,潇洒自如,关于婚姻一事我是迟迟未定的。有一天夜里,我招呼伊万吃饭,他走过来拉住我正在倒酒的手,却一言不发,我们对视着,良久才拥抱在一起。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也可能是我的姻缘线是扭结的,我这辈子可能也只能碰上他这样一个人。或说他把我当女子看呢?这也不出奇,我是能接受的,毕竟一开始我在城东坐位时,无赖们都叫我‘算命小姐’。就当是对的,我认命了,没有人是能逃避自己的命运的,假使你下去抢走生死簿,也能回来人间么?算命算命,却算不透自己的卦。伊万是个好人,按你们的话来说,是个好家伙好毛子,我应当珍惜。


“我王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刻骨铭心。”雪还在落,落在王先生微皱的长袍上,似乎要渗到缝隙里,只有火盆能把它们驱除殆尽。他轻轻将它们掸去,落在地上发出厚重的叹息。他笑道:“算透别人却算不尽自己。我听说过西伯利亚的冬天要比这儿的凛冽,所以我才愿意坐在外面,把回忆带着还不够寒冷的、属于我的冬一同当给翟大当家。”


“他从来不会对我要求,只是经常把左手伸到我面前,让我好好看他读手相是否正确。他自解便是生活顺风顺水,我只得摇头,这样的人往往是可怜的,我还从来没见过短到想让人添一笔的生命线。我装作不知道,之后还想和他过上好日子呢。此时我只觉这一身行当毫无用处:他是洋人,我不懂看他的面相,手掌起茧脉象暗流涌动。我曾经无数次把过他的脉,但不晓得那是什么一个症状,伊万是个奇人,我算不准他,他也算不准我。我胆战心惊地过日子,也不正就是对自己的一种欺骗么?这做人到这份上,别说老天爷,就说是做的美梦,恐怕也是对不住周公。


“伊万走了呀,就在前些天。他的身子变弱,甚至连路都走不稳了,药堂的冷先生也不晓得这是什么病,让他赶快回洋留医。他走了呀,他跟我说可能回不来了,即使回来,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了,让我赶紧找个好姑娘,留子留孙。他在夜里走的,没有跟我说什么,拿上盘缠就走了,这人太吝啬了,给我制造回忆后自己又夹着尾巴逃跑。我想他定能在西伯利亚得到很好的看护吧!我也不知道,这事谁能算得准呢!翟大当家,这您就收下吧,这是我最难能可贵的东西了,你只管给我开张空当据,也让我好得一点慰藉,我只要忘了这卦,我王耀下辈子再也不做算命先生——连心头之人也算不准,应当有罪!”


我沉思了一会,只管看火盆快烧光了,便道:“王先生,您这可千万不能当,我也不能给您开这票子,它值得收藏价值高的很哩;那就算我给您开了,我也没得到实物,岂不是对不起裕丰这名号?”我实非不想答应王先生的请求,只是单觉得这太宝贵了,他不值得忘也不值得丢。“这样吧,我把这个给您,您拿回那张当据时要来这里给我做个担保。”我从上衣兜袋里拿出一本翻烂的《周易》,这本读物是前些天一个毛子来这儿当掉的,早些时我还觉纳闷,就借着它书面小而一直放在兜袋里,现在看来,这也算是物归原主。


王先生接过,竟留下了泪:“您这……给当了多少钱?”我摇摇头道:“我没给他钱,他的中文说得很蹩脚,我只给了一张当据,现在能否算物归原主?王先生,您得找到他,把那张当据给要回来,不然可欠裕丰号一个人情那!”他也只顾点头,拉着他差点被雪埋住的行当离去,那本《周易》也被他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我伸手去抬火盆,底下居然压了两枚大洋,估计被窝得滚烫。好家伙,真不愧是城东大名鼎鼎的算命先生,久仰大名。


后来在城东,我也很少见到王先生,同溪茶馆的伙计也说他最近也没有光临,就连宅子也满是风尘了。我想,人间皆有缘,卦尽情难断,王先生这会估摸着也是去寻那毛子去了吧!我不知道,就拿先生的话说吧:算尽别人也算不尽自己那!后来我的确是没见着王先生了,至于他还活着么,我当然是愿意他活着了,那张当据我还没收回来,裕丰号的名声唷,可不能给一本《周易》和一份回忆给抹灭了。


一九三六年冬。已至晌午时刻天色却欲渐昏暗,街巷寂静无声。我像往常一样准备收拾铺子,只听那脚步声踏着雪从远处传来,末了竟停驻在当铺门口,我抬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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